
雙面北野武是北野武自己的一場夢,夢的內容則像是在回顧他過去的成就,就如同英文片名「Takeshi’」,雙面北野武將完全是只屬於「北野武的」,劇情中許多細碎的點子都來自他的工作,他的生活,要去分析這樣一部近乎自傳的電影,好像非得要多了解北野武這個導演才能找共鳴點,但偏偏我們大部分的人對他不甚熟識,所以到後來只看到一片華麗如萬花筒般的混亂景色。
北野武為了要將自己過去複雜的人生經驗搬上舞台,在手法的選擇上,放棄了寫實的直線敘事,而是用了一連串不斷的夢境作為敘事手段,用抽離現實的手法來反射現實,整部片可以說是完全建立在”夢”的概念上,在夢境之間穿梭,偶然回到現實卻也只是為了呼應夢中的似曾相似,但卻又發現現實只是另一個夢境。北野武偶然在一瞬間讓我們看到一撇未來,是企圖在夢中夢的架構,加入所謂”Déjà vu”的現象,用來曖昧現實與夢幻的關係,像短暫的靈魂出竅,看見未來,之後再讓我們撞見才恍然大悟,但有趣的是,這個未來點其實又可能是對過去記憶的靈光一閃,也可能是另一個平行的時空,但卻已經改變了我們在當下的想像,也在有意無意間改變了劇情的發展,北野武就像是在玩積木一樣,打亂後再隨意的組合。
呈現在電影中,於是有了相同角色不斷切換身分的情結,本來是黑道流氓的一票混混,老大可以突然變成了拉麵店老闆,一夥人也可以從原本正在追殺同伴的狠樣,變成銀行裡坐以待斃的職員;本來是大明星北野武的女友,變成了跑龍套北野武的鄰居,還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;原本是伙伴的人,變成了惡言惡行的鄰居,類似的例子不勝其數。
而電影中的兩個北野武看似有著不對等的關係,但其實兩者之間是互相存在於對方的現實與夢境之中,大明星北野武做了變成跑龍套北野武的夢,而跑龍套北野武也作著變成大明星北野武的夢。兩者的關係,彼此都是對方的幻想,但幻想的起點卻是來自真實的對方,於是跑龍套北野武才有了槍,才有了用暴力推翻生活中的不快的力量,就像是大明星北野武的招牌黑幫片一樣;而大明星北野武爺不斷在夢境中對自己作出回顧,夾雜了他過去的電影情境,形成像輪迴一樣的循環。
但在變中也有個不變的角色,一個處處與北野武作對的女人,一直不斷找他麻煩,北野武卻也對她無可奈何,甚至是默默承受,或許這個角色是北野武過去所遭遇到的挫折的一個形象,另外那間嚴格的拉麵店,也像是一個不斷在指責他、貶低他的象徵,在壓抑、不得志、小丑的總總刺激下,他終於得到一袋槍,展開復仇,但最後發現或許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:想變成大明星,於是最後必須除掉大明星北野武,就像是扼殺自己的源頭,才是最徹底的了斷,到頭來是對自己最荒繆尖酸的諷刺。
另外一組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改變的角色,如扮成藝妓的男孩,染了誇張黃髮像人妖似的歌手,還有暗戀北野武的同性戀,或許是因為本身就已經有了曖昧的雙面性,而成為得以被保留下來,在劇情發展中不被更動的角色。
而隋著場景、身分的該變,同一位演員講的同樣一句話有了不同被思考的角度,這也是”雙面北野武”裡面很有趣的一點,如在片頭部分贏了名星身份北野武的麻將老闆,在他不甘願付錢時,說了:「我可以不是為了錢,(是因為喜歡麻將)」,到了銀行搶劫時,也對小飛俠一樣的北野武說了同樣一句話,北野武巧妙的掌握語言在時空中變換的趣味,呼應了演員沒有一定的自我,而必須在角色與情境中不停轉變的特質。
影片中出現不少光的意象,如攝影棚的燈,從藝妓跳舞時的七彩顏色,到模擬沖繩烈日的燈;頭戴探照燈的男子,既是扮演了舞台燈的角色,也變成了火車頭的燈;另外還有自然光,如片子一開始在戰爭場景中,以及槍戰中流竄的光束,光在影片中扮演了影片前部分裡,模糊虛實邊界的角色,也有點像是對觀眾進行催眠,最明顯的是從原本”假的”讓大明星北野武感到不耐的沖繩陽光燈,轉到”真的”喚醒了跑龍套北野武的晨光,自這一場轉換後,電影開始了一場場虛實難辨的夢中之夢。
在夢境的架構下,北野屋也將他的幽默感和聯想力發揮在某些小趣味上,如槍戰的走位變成了天上的星座,DJ的刷盤動作,換成了女人的胸部。但在一切花俏的趣味之外,也可見到北野武對電影傳統的致敬,如在跑龍套北野武的家中,可以見到典型日本式居家空間,房間裡金色、朱紅、水藍的色調,以及低矮的攝影視角等,都呼應了小津安二郎的印記。
2006/06/12
雙面北野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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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Comment:
雖然沒看電影
但是以你分析和評論的層次條理
一如你的看展記錄,程度如何一看便知
修哥說『神品』是誇張了點
但我覺得很棒
王永修太抬舉我了啦。
一定要弄徐慧娟的來看看,逸品。
寫的很好~其實你的文筆很不錯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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